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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成都晚报]八年暴力:不许和男人说话

http://www.newssc.org           2006-02-05 11:54:30

四川新闻网消息  
  

  倾诉人:文婷,女,32岁,温江人,公司职员

  婚恋状况:结婚以来,丈夫一直以“男女问题”为由实施家庭暴力……一忍再忍之后,她终于下决心离婚……

  1月初的时候,记者曾收到文婷的手机短信:“8年的家庭暴力,今天把它全部写下了,可以寄给你吗……”但信却一直没寄来。1月21日下午,文婷从温江坐车赶到了盐市口。记者赶到时,文婷刚从四川书市逛完出来,拎着的塑料袋里,装着几本女性杂志。大红的羽绒服,长发,一张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有些沧桑的脸,笑得很勉强……在繁华的盐市口,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并不太容易。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在陕西会馆的茶室走廊下坐了下来,文婷说:“说实话,我现在都麻木了,早几年,只要跟人一说这些事,就要哭……”

  他乱说我是一个“不正经”的女人

  我和丈夫马龙是1996年初经过旁人介绍认识的,发展很快,大概两三个月后就确定了关系,5月就结了婚。他家在温江的一个镇上,他在一家公司当驾驶员。曾听别人说他脾气有些暴躁,可也没在意,心想男人结了婚,脾气大多会改变吧。

  可结婚后才慢慢发现,他在男女问题上极为敏感,敏感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。他从来不许我化妆,夏天的时候,穿衣服连脖子都不许露出来。有一次我穿了一件吊带上装,外面罩了一件衫子,他连门都不让我出。我赌气要穿出去,他就堵在门口威胁我:“你敢穿出去,我撵到大街上都要给你撕了……”这种情况愈演愈烈,后来发展到坐公交车都不能跟异性挨着坐,不能和异性同事一起走路。由于我们上班都是坐厂里的交通车,有时候不可避免要和男同事挨着坐,可要是被马龙看见,回家后都是非打即骂。好像是在1999年7月,有一次马龙到厂里来找我,正好我和一个男同事一起到领导办公室去,迎面看他走过来,我正要招呼,他却头也不回就跑了。晚上下了班回家,劈头就是一顿暴打,非说我跟那个男同事有关系,“你们天天在一起上班,没关系我都不相信……”

  如果说怀疑我和同事有关系是他不熟悉我的工作,可他对亲戚朋友都这样怀疑。有一回他过生日,带了几个朋友到家里来玩,想到是他的朋友,我也很给面子,忙前忙后的。本来一直挺高兴,可他的朋友刚刚出门,他就抓着我的头发拖着就打,我一边躲一边哭,问又是哪里得罪了他。他居然说我一直跟他一个朋友眉来眼去的,“是不是看他长得帅?居然互相递眼色……”

  反正我现在觉得他已经有点变态了,疑心大得很。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翻看座机上的来电显示,发现不熟悉的电话就问:“男的还是女的?”有一回一个女同事打电话来问买房子的事,电话刚放下,马龙就说:“肯定是你的情人。”跟他解释他又不听,非得回拨过去,听到是女人的声音赶紧就挂掉。为了不必要的麻烦,有时候我打完电话就把来电显示删掉,可他回来要是没看到号码,就说我一定是打了见不得人的电话……

  其实,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,可他似乎认定我就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,是个淫妇。曾有朋友劝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,可马龙坚决不去,说自己没病。

  八年婚姻生活,我没有一点尊严可言

  如果说马龙在我男女交往问题上的猜疑,是对我精神上的侮辱,那8年来的无情殴打,则是对我身体上的最大摧残。

  结婚没多久,我们就有了小孩,由于是早产儿,当时差点没保住孩子。因为体质差,后来孩子经常生病,马龙就指责我和母亲不会带孩子。在那期间,我第一次被马龙殴打。我记得那天中午,我一边看孩子,一边洗衣服,结果饭煮煳了,马龙回来没饭吃,把我按在地上就打……在此后的8年中,挨打就成了家常便饭。

  凡是他觉得我跟异性有嫌疑,最后的结局都是痛打一顿,有时候怕邻居来劝,他就把门窗关上,在屋里打我,还不许哭。打完之后,如果我要上班,他绝不许我哭着出去,要把眼泪擦干,以免单位领导批评他。有一次下班的时候,我先上车坐下,我们科长上车后,坐在了我旁边。我担心被马龙看见,又要挨打,站起来打算到另一个位置去坐,科长却跟我说开了工作上的事,我不好离开,只好坐下来。交通车快要到家的时候,我远远就看见马龙在路边走着,连忙低下头去,想躲开他。没想到车一停下,他已经站在车门边了,探着头朝车里看,被他抓了“现行”。回到家他就问:“为什么要跟科长坐?”我解释半天他也不信,就拖着我打,嘴里还一边骂:“不要脸……淫妇……荡妇……”到了晚上,我还没哭完,他又要跟我做爱。我不理他,他就把我按在床上打,说我跟别的男人舒服完了……

  除了男女问题挨打,其它时候的殴打更是没间断过。前年下半年,他妈病了住院,我天天守在医院照顾,马龙有时候晃一下就跑了,人影都看不到。有一回他跑到医院来要钱,我说钱都交治疗费了,哪里还有?见我不给钱,就在他妈的病床前,他伸手就是一耳光,骂我把钱给野男人了。他就当着医院里那么多人打骂我,我连嘴都不敢还,好在他妈很喜欢我,狠狠地骂了他一顿,他才不得不收手走了。

  去年5月,我家附近开了个蛋糕店,每天排起长队的人买,我想他妈喜欢吃蛋糕,带着孩子也去排队。刚刚把蛋糕买好,马龙开着车在路边叫住我,我以为他让我搭便车,便高高兴兴地上了车。他却恨恨地骂我:“老子在外头忙,你居然在街上晃起耍……”我解释说是给他妈买蛋糕,他也不理,还是骂,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来打我的耳光。后来车在路边停的时候,我下了车就跑,马龙在后面追,要把我拖回车上去,我说我不想回去挨你打。他就说我不给面子,在街边就打起来,在地上拖来拖去地打,孩子在车上哇哇大哭。路人看不过去,都指责他,他却理直气壮地说:“这是我的家事,不关你们的事。”许多人知道他脾气火爆,都不敢管……

  2005年妇女节那天,单位组织职工出去玩,我怕马龙又说我和同事怎样怎样,就没去,一个人跑到妹妹那里去玩。中午的时候,马龙果然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,我说和妹妹在一起,他不信,我就赌气说:“在约会。”没想到他竟然信以为真。当天晚上,我换了睡衣正准备睡觉,他冲进来把我按在床上就打,衣服都撕烂了,神情十分可怕。

  8年了,我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他随意殴打的玩偶,完全没有一点尊严可言,更不要说什么夫妻感情。

  我在他无数次爆打之后,又一次次沉默

  在这8年中,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和他离婚,结束这种噩梦般的生活,可是又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,也许是为了孩子,也许幻想他能改过……

  2001年,是我们第一次为离婚的事走上法庭。当时因为妹夫要到西藏去,我们一家人都去酒楼为他送行,但马龙却不愿意去,我妈就在电话里责怪了他几句。晚上我回到家,马龙就骂我丢了他的脸,说我和妹夫有关系,要不然就不会那么热情。他把屋里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,把我从一间屋拖到另一间屋,边打边骂……一直到12点,他才终于住了手。我实在坚持不住,就出门回娘家去了。

  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坚持过下去,就正式向法庭起诉,要求离婚。马龙慌了,就找他干爹干妈来劝我,把我拉回家,让马龙给我认错,写保证书。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,我又心软了,只好去撤诉。这些年来,每次都是这样,打过之后他就道歉,当着亲友的面,法官的面,写过好多次保证书,却没有一次做到。

  我“威胁”马龙说要去找妇联,后来我又请了律师,再次准备起诉离婚。律师找到马龙,他说如果补偿他10万元就离婚,还说房子也是共有财产。房子是单位当年分的,6万多元都是我交的,他平时从来不拿一分钱回家,现在凭什么又变成了共有财产?在法庭上,他又保证说要改正,后来又说儿子没人煮饭,饿了几天。看在儿子的份上,我又回了家,马龙当着法官的面写了保证书,说要对我好,对父母好。可回家后却又变本加厉。

  我和孩子先是住在表弟家,马龙找上门来闹事,把表弟打伤,我只好拨打了110,又通知了他单位的领导,他才悻悻地离开了。我也只好搬到妹妹家住。其实,马龙一直都说我和妹夫有不正当关系,以前,为了不影响妹妹的生活,我很少去她家里。现在我也不怕了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过了几天,一个邻居在街上碰到我,说马龙在小区里到处宣扬,说我跟男同事一起看黄碟,淫荡得很……这更加坚定了我离婚的决心,我找了律师,现在都是律师去和他接触,我春节也不打算回家过了,我不想再见到他。

  我原来觉得离婚会对孩子成长造成影响,可现在看来,在打打闹闹中,孩子的性格却越来越孤僻……这些年来,我一直都是一忍再忍,依然尽量地对他好,给他买衣服,买摩托车、手机……尽量不跟男同事相处,不和他们说话,连茶楼都很少去,每天下了班就呆在家里打毛衣……却没有换回他哪怕一丁点的良知和悔改。

  ·再采访·

  为进一步了解情况,记者打通了文婷妹妹的电话。文婷的妹妹表示,自己跟姐姐同在一个单位上班,所有的同事都知道,文婷的老公对她太过分,不能跟男同事说话,不能跟男同事走在一起。他也因此得罪了所有的亲戚,“我觉得他可能是多疑症,是一种病态”。

  说到马龙诬蔑文婷跟妹夫有男女关系的问题,作为“当事人”,文婷的妹妹坚决地表示那是不可能的事。因为马龙不单单说自己的老公和文婷有关系,还说文婷和亲表弟也有关系,凡是她身边的男人,马龙都这样说。她认为文婷现在过得很抑郁,住在外面,有家不能归。作为亲友,希望她这次真的能离婚,“这样活起太痛苦了”。

  ·对话·

  记者:平心而论,你觉得自己现在对丈夫还有感情吗?

  文婷:有一点吧,但不深。每次挨打后,我都是对他更好。他却说不好。

  记者: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?

  文婷:家庭的那种感情吧,其实,他除了喜欢打人,其他方面并不太坏。

  记者:这么多年,你们最终没有分手,你认为只是因为孩子吗?

  文婷:对,我是这样想的。但他认为是因为我放不下房子。

  记者:有没有幻想他会改好的原因呢?

  文婷(苦笑):当然有,但每次都很失败。

  记者:为什么在挨打后选择离家出走,而不是求助于法律呢?

  文婷:不敢呆在家里,会被他关着打。他说我是把心跑野了。我也晓得求助法律,但因为娃娃,法律好像不起作用。就像这次离婚,律师说要我找“家庭暴力”的证据,现在到哪里去找?

  婚姻的容忍底线

  没有容忍的婚姻,肯定不会长久。但这个容忍到底有没有一个底线?难道还需要无限期的一忍再忍?甚至不惜以人格尊严和生命健康为代价?

  杨子试图在文婷的讲述中整理出一个“主次”来,但总是显得有些勉强,因为在“暴力”和“猜疑”的主题之下,文婷的遭遇如此之多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次被打得更厉害,哪一个伤口更有“纪念意义”,哪一次让她的决心发生了变化……一切都在容忍中麻木,麻木得只剩下几个字——反正又是被打。

  她是在容忍和幻想中度过的,总认为以后会好一点,但一次次变本加厉,终于成为习惯。她把容忍的底线一再放低,最后却变成了没有底线……

  采访结束后,文婷给杨子发来短信:“昨天学校开家长会,学校请了一位心理专家,她有句话让我无法忘记——你有没有获得幸福的能力。我难道没有吗?”杨子以为,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能力,如果你有足够的决心“爱自己”。

 

来源: 成都晚报

[编辑: 何俊 ]